你为何爱我？——这个问题所揭示的，远超任何答案所能言说

公园长椅上的错误问题

一对伴侣坐在长椅上，天色渐渐由蓝转红。其中一人转过身问道："你为什么爱我？"伊拉·贝佐夫在他近期发表于《今日心理学》的文章中告诉我们，那个诚实的回答——"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而非你的种种特质；别人也可以拥有同样的特质"——就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夜晚。被问者感到被轻视，哲学家却觉得自己占了理。两者都未免失之偏颇。

贝佐夫的洞见不无道理：以"为什么"来追问爱，是将爱情框定为一种消费决策，如同买家按喜好对照商品规格。照此逻辑，若规格换了，你便会去爱另一个人。他提出的补救之道——将"你为什么爱我"转变为"你是怎样爱上我的"——比初看之下更为高明。以共同记忆与彼此投入为内容的叙事方式，避免了将一个人化约为一组属性的范畴错误。

然而，这篇文章恰好止步于那扇更深之门的门槛前。它告诉我们，爱在共同经历中生长，却没有追问：一个人究竟必须是怎样的存在，这才能成立。这个问题属于天主教人学的领域，而答案将彻底改变我们对那场长椅对话的理解。

人不是特质的集合

当阿奎那将爱区分为unio et nexus——爱者与被爱者之间情感与意志的联合与纽带——他是在作一个关于存有论的论断，而非心理学的论断。被爱者并非被理解为一组属性的集合，而是一个自存的个体，一个无可复制、无可替代的独特存在之行动。特质可以复制，位格则不然。

Divine Mercy University 的教师们主张，在天主教基督宗教的框架内理解人，人从根本上具有关系性——这种关系性并非众多特质之一，而是"位格"本身之所是的根基所在。传统所依赖的三位一体肖像并非装饰性的神学，而是阐明了为何位格不可化约地朝向与他人的共融，并经由他人朝向天主。贝佐夫关于爱的叙事方式——两个生命随时间交织在一起——或许在无意间，恰恰契合了这一人学。爱如何生长的故事，不仅是对爱之现象学更为准确的描述，它更揭示了人是什么：其身份认同在一定程度上由关系所构成的存有。

正是在此，这篇文章的世俗框架悄然显露出张力。若人归根结底不过是偶然共同经历的产物，那么"怎样"的问题不过是将"为什么"的难题暂时搁置，而非真正解决。为什么这段共同经历催生的是爱，而非单纯的熟悉感？贝佐夫对此没有资源作答。天主教传统则有：因为每一个人都以或明或暗的方式分有一种取之不尽的善，而爱者在眼前这张特定的面孔上，局部地、断断续续地感知到了这种善。

这篇文章所面临的挑战

贝佐夫论证最有力的版本值得我们正面回应：也许天主教诉诸位格之三位一体深度，不过是一种更为精巧的自我说服——一个更丰富的故事，但终究只是故事。

天主教的诚实回答是：这根本不是一种因果解释，而是对爱究竟是何种事物的说明。当阿奎那说爱是意志朝向他者之善的结合，他并非提出一套机制，而是在指明爱的恰当对象。被爱者是善的——不仅仅是有用的，不仅仅是令人愉悦的，而是就其本身而言是善的——爱则是意志朝向这种善的运动。贝佐夫所正确倡导的"怎样"的故事，正是这一运动在时间中留下的现象学轨迹。天主教传统只是拒绝让这条轨迹成为完整的说明。

这在牧灵层面与在哲学层面同样重要。在婚姻辅导中，若伴侣双方只能以一段共享快乐的故事来回答"我们是怎样相爱的"，那么——正如 Divine Mercy University 教师们借鉴戈特曼研究所指出的——他们比自己所知道的更为脆弱。当共同的快乐发生转变——而这总会发生——故事便失去了维系的力量。在爱最艰难的季节中支撑爱的，并非单凭美好记忆的积累，而是一种确信：眼前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值得领受的恩赐。

值得静心体味的思考

回到那张长椅，天色依然在转变。以下是贝佐夫的文章所趋向、而传统可以补全的那个回答："我是怎样爱上你的？那个傍晚，你无缘无故地笑了起来，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某种不是我造就、也无法被我夺走的东西。那个清晨，你感到害怕，你让我陪你一起害怕。正是那些平凡的时光，一次次告诉我，你是无可替代的——不是因为没有比你更风趣、更善良、更有耐心的人——而是因为你不是一份清单。你是你，而这，远远已经足够。"

这个回答是一个故事。但它指向自身之外——指向一个特定人类存在不可化约的分量。天主教传统始终坚持：这最终无法被任何低于那将其召唤入存在之爱的事物所充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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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佚名，关于人类之爱的天主教神学与心理学理解，以三位一体神学为基础。[^2]：佚名，将天主教基督宗教人学整合于临床心理实践的小组讨论；以自我奉献他人取代自我实现。[^4]：威廉·诺德林，收录于 Vitz, P.C., Nordling, W.J., & Titus, C.S.（2020），《天主教基督宗教人观元模型》，Divine Mercy University Press，第306—330页；爱作为爱者与被爱者之间情感与意志的"联合与纽带"（unio et nexus）。[^5]：佚名，第五章：天主教基督宗教人观元模型的基础心理学支持；陷入困境的伴侣往往产生负面与扭曲的认知，并表现出适应不良的行为。[^6]：威廉·诺德林，收录于 Vitz, P.C., Nordling, W.J., & Titus, C.S.（2020），《天主教基督宗教人观元模型》，Divine Mercy University Press，第115—144页；我们寻求在超越自我中茁壮成长，努力与他人及天主在友谊与爱中合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