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所知晓的，效率文化早已遗忘的事

老年人所知晓的，效率文化早已遗忘

有一种智慧，唯有在对生产力的追逐终于放缓之时，才得以显现。教宗良十四世在一封由梵蒂冈国务卿枢机主教彼得罗·帕罗林转交的信函中，向6月10日在罗马举行的主题为迈向天国的桥梁的研讨会与会者表达了这一见解，措辞之直接颇为罕见。他指出，老年人承载着现代世界在很大程度上已不再珍视的东西：一种活生生的见证——人的一生，其衡量标准不是产出或自我独立，而是爱人与被爱的能力。

表现逻辑及其代价

教宗良十四世并未直接使用心理健康的语汇，但他对当代文化的诊断，却精准落入这一领域。他的信函写道："我们所生活的社会，被表现与竞争的逻辑所主导，其中强者被理解为权力的展示，并往往堕化为滥用。"

这句话所揭示的，是积极心理学研究者数十年来持续记录的一种认知与关系框架。当个人价值被附加于产出之上，当身份认同被绑定于功能之时，心理层面的后果是可量化的。在以绩效指标为中心组织起来的群体中，焦虑、倦怠、社会孤立以及脆弱的自我感，是最为稳定的研究发现。

天主教对人的理解，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架构。在这一模型中，尊严先于功能，先于成就而存在，历经残障而不消减，随年岁增长而不褪色。这并非情感的抒发，而是一项具有切实心理意涵的形而上学主张，是建构真正符合天主教精神的心理健康方法所必须依托的根基。

脆弱作为教化力量

教宗将老年人的脆弱诠释为一种教导，这一视角值得我们特别留意。他描述老年人能够向所有人、尤其是年轻人表明："一个人存在的价值，不以效率或自给自足为尺度，而以爱人与允许自己被爱的能力来衡量。"

"允许自己被爱"这一表述值得我们驻足思量。在治疗情境中，当一个人处于依赖而非自足的状态时，仍能接受关怀、维系关系，这往往是发展过程中最为艰难的任务之一。依恋研究一再发现，安全的关系功能既需要给予，也需要接受。接受帮助而不将其解读为贬损，并非一种被动的技能，而是一项积极的心理成就。

在教宗的愿景中，老年人以公开而不可回避的方式活出了这种能力。依赖并非失败的状态，局限也并非缺陷。一个文明若无法将老年人纳入其价值体系之中，终将培育出一代无法将局限融入自我认知的人。内化的年龄歧视已被证实与老年人较差的认知结果、较低的身体健康指标及缩短的预期寿命相关。对老年人的文化贬值，不会停留于抽象层面，它终将走入个人，走入临床。

治疗联盟与价值之问

对于在天主教心理健康框架内工作的从业者而言，教宗的这番言论具有特定的专业相关性。治疗联盟的建立，有赖于来访者真切感受到治疗师对其真诚的关怀——这种关怀不因生产力、社会效用或自我独立程度的高低而起伏变化。

天主教人观元模型点明了一件世俗临床文献常常旁敲侧击却未能直接触及的事：这种无条件关怀的根源，不仅仅是一种治疗技术，它反映的是一种关于人究竟是什么的信念——人是被爱所创造、趋向于爱的存在，其价值源于这一起源与朝向，而非源于它所生产的一切。

代际见证与心理韧性

关于年轻群体心理韧性的研究，一再将代际连结确认为一种保护性因素。与年长家庭成员保持有意义关系的青少年及青年人，在身份认同的形成、对不确定性的容纳能力，以及人生目的与意义的测量指标上，均表现更为突出。

在教宗的诠释中，代际之间所传递的，是一种生命见证——见证一个生命如何穿越局限而未被摧毁。对于一代正在应对前所未有的焦虑与身份不稳定的年轻人而言，见证一个将生命重心置于表现之外的生命，或许是当下最具反文化精神、也最具临床意义的礼物之一。

另一种尺度

教宗良十四世所阐述的，并非一种怀旧之情，而是一项关于应以何种尺度评估人类存在的主张。这一主张对于心理健康的理解、实践以及代际传承，均有深远影响。

若一个生命的价值以爱人与允许自己被爱的能力来衡量，临床工作的面貌便将为之改变。照护的目标不再是为了功能恢复本身，而是为了在人生的整个弧线之中，使每个人都能持续处于充满爱的关系之中。老年人——那些最容易被绩效经济所遗弃的人——将成为其中最重要的教导者。

这一转向之中，既蕴含着对当下时代的批判，也指向了未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