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悅呼喚施予者：莎拉・韓德里克斯論自閉症者的喜樂，以及天主教傳統的補充

窗邊的男人

Sarah Hendrickx 在她發表於《Aeon》的文章〈自閉症的喜悅〉中，描述了這樣一個人：他夜晚在屋宅外駐足，渴望能窺見世界每條街道上每扇窗戶內的一切。這並非出於惡意，而是出於一種需要。他想知道屋內每個人的一切，因為對他而言，被未知所包圍是令人恐懼且殘缺不全的。Hendrickx 以這幅圖像來描繪自閉症者的好奇心——急切、無邊無際，在最美好的時刻，充滿喜悅。這個男人並不危險，他只是飢渴。

這幅圖像拒絕被關進它的臨床容器。他所描述的那種飢渴——對世界及其中之人的全面認識——不僅僅是一種神經學特質。在另一個層次上，這是傳統中最古老的飢渴：我們的心是不安的，直到它在祢內安息。奧思定（Augustine）並不認為自己在描述一種認知風格，他認為自己在描述的是人的處境。

Hendrickx 的文章寬厚而深刻，它拒絕將自閉症簡化為缺陷，並堅持指出：造成真實苦難的同一套認知構造，也能生發真實的喜悅。在這兩點上，她都是對的。天主教傳統所追問的，是「喜悅」是否足以涵蓋她真正所描述的一切。

好奇心作為結構，而非偶然

Divine Mercy University 教師群所建構的天主教基督宗教人觀元模型，將好奇心視為人作為身心合一體的構成性特質，而非個人的性格特點。在他們對人的感官—知覺—認知維度的論述中，內在好奇心與基本感官並列，是認識能力的生理基礎之一——一種「服務於指向繁盛的善與關係之自然傾向」的能力。從這一觀點來看，好奇心並非人類操作系統中的缺陷，而是一個朝向自身之外某物的功能。

喬登·彼得森（Jordan Peterson）在其《意義地圖》一書中援引神經心理學，提出了相通的觀察：探索與新發現所激活的多巴胺系統，產生了一種「天生能在此類活動中獲得真實樂趣」的能力，伴隨著對未知的真正探究。他指出，人類對探究與分類的喜好，在性質上與其他任何動物截然不同，他甚至以「靈性的」一詞來描述這種能力——然後停了下來，不知該如何處置這個詞。天主教傳統卻清楚地知道該如何處置它。

Hendrickx 在她的自閉症個案及她自身身上所描述的——神經元的激發、靈光乍現的時刻、當一個規律終於連結時那種感到最為鮮活的感受——正與阿奎那（Aquinas）所稱伴隨著聰敏之行動而來的delectatio（喜悅）相對應。這種樂趣並非偶然附隨於認識；它是認識抵達其對象的標誌。那位花上整個週末沉浸於西班牙奶油南瓜分布幾何學的自閉症者，或那位感到神經元正在「連結宇宙」的人，正在實現每個人都擁有的能力——只是，顯然，以一種不尋常的強度與專注。

文章無法化解的危機

Hendrickx 太誠實，無法略去陰影不提。帶來喜悅的好奇心，同樣帶來焦慮。想要知道的需求，也是對無知的恐懼。窗邊的男人既著迷，也恐懼。問題在於，她的框架——神經多樣性身份認同、感官喜悅、心流狀態——是否能同時承載這兩極，而不讓其中一極消解另一極。

她最有力的論點是這樣的：自閉症的喜悅與其對象相稱。那種強度是真實的，並非造作。對燈泡收藏、泰勒絲唱片目錄，或某種冷僻語言語法的喜悅，是真正的喜悅，若將其斥為神經補償機制，則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她在這一點上是對的。天主教傳統同樣不會如此斥之。然而，它會追問：與哪個對象相稱？當沒有任何有限的對象足夠廣大時，又會發生什麼？

維茨（Vitz）在天主教心理學方面的研究觸及這一邊界，他審視了高功能自閉症與宗教信仰之間的關係——謹慎地指出實證文獻顯示，部分自閉症個體對傳統宗教框架的投入較少，而另一些人則恰恰透過 Hendrickx 所讚揚的那種規律尋求，抵達了強烈的形上學迷戀。問題不在於自閉症的喜悅是否真實，而在於喜悅能否無限期地以有限的對象自持，或者說，規律尋求最終是否會叩問一切規律背後的那個規律。

Divine Mercy University 教師群一貫主張，感官—知覺—認知的活動，無論多麼豐富真實，「並不足以充分解釋人如何以及為何感知與評估周遭世界」。關於喜悅的神經學論述，並不能終結關於喜悅為何而生的追問。

更古老的傳統所見

Hendrickx 的文章將喜悅的價值視為不言自明：找到那些點亮你的事物，而被點亮本身即是其正當性。這並非全錯。然而，天主教傳統長久以來堅持：喜悅並非一種有待確保的狀態，而是一個有待解讀的信號。真正的喜悅指向自身之外，指向使其成為可能的那個善。

自閉症者擁有 Hendrickx 的撰稿人 Steph Jones 所稱的「完全沉浸的心流狀態」的能力——那種感到「與某個更大之物相連」的感受——正是靈修傳統素來所認識的那種自然能量：它所需要的不是壓制，而是引導。

弗蘭克（Frankl）從傳統之外書寫，卻朝向傳統，他提出了相關的論點：意義無法單由快樂製造。窗邊的男人並非只在尋求刺激，他在尋求的是全面的知識——關於人、關於他們如何生活、關於是什麼將他們的生命凝聚在一起的知識。這不是一種臨床症狀。就其結構而言，這是一種穿著感官外衣的神學渴望。

重返窗邊

Hendrickx 做了一件值得慶賀的事：她重新確立了一種認知風格的尊嚴，而醫學界過於輕易地將其編碼為缺陷。那喜悅是真實的，好奇心不是功能失常，那種強度，以其自身的方式，是一份恩賜。

然而，窗邊的男人無法看進每一棟屋子。對人類生命的任何有限巡視，都無法填補他所渴望的與世界所能給予的之間的鴻溝。天主教傳統並不將此視為他的神經學限制，而是視為他的神學處境——這一處境使每一個人，無論是否為神經典型者，都能擁有一種任何受造物都終究無法化解的不安。

他的形象所留下的開放問題，並非自閉症的喜悅是否合理，而是：是否有人告訴過他，他喜悅之下的那份渴望有一個名字，而那個名字並不是一個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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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1]: Vitz, P. C. (2018). The psychology of atheism: From defective fathers to autism to professional socialization to personal concerns. In J. Koperski & C. Taliaferro (Eds.),*The naturalness of belief: New essays on theism's rationality*(pp. 175–195). Lexington.

[^3]: Titus, C. S., Vitz, P. C., & Nordling, W. J. (2020). Chapter 13: Sensory-perceptual-cognitive dimensions of the person. In*A Catholic Christian meta-model of the person: Integration with psychology and mental health practice*. Divine Mercy University Press.

[^4]: Titus, C. S., Vitz, P. C., Nordling, W. J., & the DMU Group. (2020). Theological, philosophical, and psychological premises for a Catholic Christian meta-model of the person. In*A Catholic Christian meta-model of the person: Integration with psychology and mental health practice*(pp. 20–44). Divine Mercy University Press.

[^5]: Peterson, J. B. (1999).*Maps of meaning: The architecture of belief*. Routled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