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沉默的主教：奧索里奧·阿方索的殉道與道德勇氣的代價

拒絕沉默的主教：歐索里奧·阿方索的殉道，以及道德勇氣所付出的代價

2026年6月6日清晨，主教歐索里奧·西托拉·阿方索的遺體在莫三比克克利馬內的主教公邸內被發現。他時年五十四歲。不明身分的歹徒於凌晨闖入建築，朝他胸口開槍。目前尚無人遭到逮捕，動機也未經正式確認。唯一確定的是——而這份確定所承載的分量，絕非任何官方聲明所能完全消化——在他去世前僅數週，阿方索主教曾以罕見的直接，談及沉默所需付出的代價。

「澤尼特」新聞社於2026年6月10日發表的報導，詳述了他遇害的經過及此事在莫三比克與更廣泛教會中所激起的回應。這則報導表面上是一篇犯罪新聞，然而在表面之下，它遠不止於此：它是一場深刻的沉思，叩問一個人選擇忠信而非安全時會發生什麼，以及當這樣的人離世後，群體須承擔起何等重量。

在危險中開口

在去世前數週，阿方索主教就卡波德爾加多省日益惡化的安全局勢公開發言。該省長期遭受伊斯蘭武裝分子對平民的持續暴力侵害。他描述了民眾在恐懼中度日、遭受攻擊、流離失所、痛失生命的處境；他為遇難的基督徒哀慟；他呼籲教會拒絕沉默。

這些話語如今承載著「澤尼特」所精準稱為的「令人心悸的意義」。無論調查人員最終是否能確立其公開發言與遇害之間的直接關聯，他生命最後數週的道德脈絡已清晰可辨：他看見了，他說出了，他也接受了說出真相所帶來的暴露與風險。

這絕非尋常的牧靈行動。在天主教對人的理解中，於危險處境中說出真相的能力，屬於古典傳統所稱的一組道德力量——勇德與智德的協同運作。勇德若無智德，則淪為魯莽；智德若無勇德，則陷入癱瘓。就所有現有記載而言，阿方索主教兼具兩者：他有足夠的審慎，以牧靈的關懷說話；他也有足夠的勇氣，敢於開口。

積極心理學從截然不同的方法論傳統出發，卻得出了相近的洞見。關於道德勇氣的研究一再指出，它有別於無所畏懼。研究顯示，有勇氣的人並非感受不到威脅，而是儘管面對威脅，仍依照自身的價值觀採取行動。這位主教清楚知曉所處的環境，卻依然選擇開口。

短暫主教任期的牧靈足跡

阿方索主教在教會中的歷程雖然短暫，卻分量十足。他是安慰者傳教會的成員，於2002年晉鐸。2024年1月祝聖為主教。良十四世教宗於2025年7月25日任命他為克利馬內主教，並於2026年4月委以額外職責。他的主教職務前後約兩年，便在暴力中戛然而止。

莫三比克總統達尼埃爾·查波在公開慰問中，形容阿方索是一位謙遜、專注牧靈、致力和解的人。莫三比克主教團主席伊納西奧·紹雷總主教在承認悲痛在地方教會中迴盪的同時，呼籲民眾保持平靜、堅守信德、凝聚合一。良十四世教宗對梵蒂岡所稱的「嚴重暴力行為」表達哀痛，並祈求天主阻止暴力之手。

這些回應絕非流於形式。它們構成了一個群體在面對創傷性失去時共同建構意義的行動。倖存於暴行的群體，並非靠壓抑悲痛而延續；而是靠找到足夠寬廣的框架，同時承載悲傷與希望。天主教傳統以其殉道神學與復活神學，提供了恰恰如此的框架——不是藉此淡化痛苦，而是藉此拒絕讓暴力說出最後一句話。

迫害對群體的代價，以及支撐他們的力量

莫三比克遭受宗教動機暴力侵害並非新鮮之事，但已日趨加劇。卡波德爾加多省的武裝叛亂自2017年爆發以來，已造成數十萬人流離失所、數千人罹難。信仰群體承受了這場苦難中格外沉重的一份：教堂被毀、神職人員受到威脅，普通信友深陷於一波波剝奪人類基本福祉的暴力循環之中。

關於長期遭受迫害之群體的心理學文獻，指出了數個預測韌性的因素：值得信賴的領導者的存在、具有凝聚力的意義敘事、在動盪中維繫身分認同的實踐，以及研究者所稱的「社會連帶」——那種感受到苦難是共同承擔、自己並未被遺棄的切身之感。阿方索主教同時體現了其中數個因素。他願意公開談論人民所承受的苦難，本身就是一種陪伴——一個信號，表明他們的痛苦已被一位既有地位、又有勇氣說出真相的人所見證。

當這樣的人物遭受暴力奪去，群體所面對的是雙重的失落：斯人已逝，他所佔據的角色也隨之消失。這份悲痛不只是個人的，更是結構性的。正因如此，莫三比克與羅馬教會領導層的回應，其分量遠超過儀式本身——它至少部分地修復了那破碎的集體見證感。

關於見證的問題

天主教神學中的殉道範疇有其精確的定義，在正式意義上需要教會的認定。阿方索主教最終是否會在這一範疇內獲得承認，有賴於遠比當下更漫長的程序。然而可以在此時此刻說的是：他的生命與死亡，體現了傳統所稱的最嚴苛意義上的「見證」——言語、行動與終極脆弱性的三位一體。

對於致力於心理健康、韌性培育與信仰陪伴工作的群體而言，他的故事不僅僅是一場需要哀悼的悲劇，更是一個活生生的個案，呈現出天主教對人的理解在實踐中而非理論上的面貌。這份信念推動了阿方索主教最後的公開話語，也必將推動那些繼續他工作的人。

一個悲痛之國中朝向未來的見證

莫三比克仍是一個承壓之國。針對阿方索主教遇害案的調查仍在進行。卡波德爾加多省的叛亂尚未平息。流亡者尚未返鄉。克利馬內教區的悲痛，新鮮而深沉。

然而教會的回應——呼籲平靜與合一、羅馬傳來的連帶聲援、將群體的悲痛匯聚於祈禱之中——映照出韌性科學與望德神學所共同持守的信念：拒絕讓最後一句話屬於那些在黑暗中行事的人。

阿方索主教的故事，以一種痛切的清醒回答了這個問題：當環境合謀傾軋人的時候，是什麼支撐著人？支撐他的，並非對自身所面臨風險的渾然不覺，而是一個關於群體與責任的願景——他認定，這個願景值得以公開說出的代價去捍衛。

這樣的願景，不會隨著承載它的人一同逝去。它在接受它的群體中，成為漫長療癒、抵抗與重建工程的資源。在一位拒絕沉默的主教的死亡之中，這願景找到了它最深刻、也最令人警醒的表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