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愛我？——這個問題所揭示的，遠超過任何答案所能道盡

公園長椅上的錯誤問題

一對情侶坐在長椅上，天色從湛藍漸漸染紅。其中一人轉身問道：「你為什麼愛我？」誠實的回答——「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某些特質；別人也可以擁有那些特質」——正如 Ira Bedzow 在他近期發表於《今日心理學》的文章中所言，這個回答就像一顆石頭投入寂靜的夜晚。被問的人感到被漠視，提問的哲學家卻自覺理直氣壯。其實雙方都未臻正確。

Bedzow 的洞察有其可取之處：「為什麼」這個問法將愛情框架成一種消費決策，猶如買家依據偏好比對商品規格。照這個邏輯推論，只要換一套規格，你愛的就會是另一個人。他提出的解方——將「你為什麼愛我」轉換為「你是如何愛上我的」——比初看更具智慧。這種以共同記憶與相互投入為核心的敘事進路，避免了將人化約為一組屬性組合的範疇謬誤。

然而，這篇文章在更深一層的門檻前便戛然而止。它告訴我們愛在共同經歷中成長，卻沒有追問：一個人究竟是何種存在，方能使這一切成為可能？這個問題屬於天主教人類學的範疇，而它的答案將徹底改變我們對那場長椅對話的理解。

人不是特質的集合體

阿奎那將愛界定為unio et nexus——愛者與被愛者之間情感與意志的結合與紐帶——這是一項關於存有論的主張，而非心理學的陳述。[^4] 被愛的人並非以一組屬性的集合被把握，而是作為一個自立的個體、一個無可複製也無可取代的獨特存在行為而被認識。特質可以複製，位格卻不能。

Divine Mercy University 的教師指出，在天主教基督宗教的框架內理解人，其本質是關係性的——這種關係性並非眾多特徵之一，而是成為位格之意義的根基所在。[^2] 傳統所依據的三位一體肖像並非裝飾性的神學；它闡明了位格為何從根本上傾向於與他者結合，並藉由他者朝向天主。[^6] Bedzow 關於愛的敘事進路——生命在歲月中彼此交織——或許在無意之間，恰好契合了這套人類學。愛如何滋長的故事，不僅是對愛之現象學更貼切的描述，它更揭示了人的本質：人是一種身份認同部分由其關係所構成的存在。

正是在此，這篇文章的世俗框架悄然顯露出張力。若人最終不過是偶然共同經歷的產物，那麼「如何」這個問題只是將「為什麼」的難題延後，而非真正化解。為何這段共同的歷史孕育出的是愛，而不只是習以為常的熟悉感？Bedzow 對此沒有可資援用的資源。天主教傳統則有：因為每個人都在某種程度上——哪怕微弱朦朧——分享著一種取之不盡的善，而愛者在眼前這張具體的臉龐上，斷斷續續、若明若暗地感知到了這份善。[^1]

這篇文章所面臨的困境

Bedzow 論點最有力的版本值得正面回應：或許天主教訴諸位格之三位一體深度，不過是一種更精緻的自我敘事——故事更豐富，但終究只是個故事。

天主教的誠實回應是：這根本不是一種因果解釋，而是對愛之本質為何的闡述。阿奎那說愛是意志趨向他者之善的結合，他並非在提供一種機制，而是在指明愛的適當對象。被愛者是善的——不僅僅是有用的，不僅僅是令人愉悅的，而是就其自身而言是善的——而愛是意志朝向那份善的運動。Bedzow 所正確偏好的「如何」故事，正是這一運動穿越時間所留下的現象學痕跡。天主教傳統只是拒絕讓這道痕跡成為全部的說明。

這在牧靈層面的重要性不亞於哲學層面。正如 Divine Mercy University 教師援引高特曼研究所指出的：在婚姻輔導中，只能以「共同歡樂的故事」回答「我們如何相愛」的夫妻，比他們自己所知道的更加脆弱。[^5] 當那些共同的歡樂消逝——而它們終究會消逝——故事便失去了支撐的力量。在愛情最艱難的季節中，使其得以持守的，不單是美好記憶的積累，而是這份確信：眼前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值得珍視的恩賜。

值得靜心默想的事

回到那張長椅，天色仍在流轉。以下這個回答，正是 Bedzow 的文章所趨近、而傳統所能完成的：「我是如何愛上你的？那個傍晚，你無緣無故地大笑，我在你身上看見了某種不是我造就、也無法從你身上奪走的東西。那個清晨，你心懷恐懼，卻讓我陪你一同恐懼。是那無數平凡的時刻，讓我明白你是無可取代的——不是因為沒有人比你更風趣、更善良、更有耐心——而是因為你不是一張清單。你就是你，而這，已遠遠超過足夠。」

這個回答是一個故事，但它指向自身以外的某處——那是一個具體人類存在不可化約的份量，而天主教傳統始終堅持：這份份量，最終只能以那呼喚它進入存有的愛來詮釋，任何更少的東西都不足以說明。

免責聲明：本文的觀點與內容均屬作者個人立場。本文寫作過程中使用了人工智慧協助文法校對與表達優化。

參考資料

[^1]：佚名，天主教神學與心理學對人類之愛的聰敏，以三位一體神學為基礎。[^2]：佚名，將天主教基督宗教人類學融入臨床心理實踐之圓桌討論；以自我交付他人取代自我實現。[^4]：William Nordling，收錄於 Vitz, P.C., Nordling, W.J., & Titus, C.S.（2020），《天主教基督宗教人觀元模型》，Divine Mercy University Press，第 306–330 頁；愛作為愛者與被愛者之間情感與意志的「結合與紐帶」（unio et nexus）。[^5]：佚名，〈第五章：天主教基督宗教人觀元模型的基礎心理學支持〉；陷入困境的伴侶往往陷入負面與扭曲的認知，並表現出適應不良的行為。[^6]：William Nordling，收錄於 Vitz, P.C., Nordling, W.J., & Titus, C.S.（2020），《天主教基督宗教人觀元模型》，Divine Mercy University Press，第 115–144 頁；我們渴望藉由超越自我、尋求與他人及天主在友誼與愛中結合，從而達至圓滿的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