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泰坦走進諮商室：薩諾斯能從死亡學家身上學到什麼？

蕾貝卡·莫爾斯博士的候診室，處處透著體貼：柔和的燈光、白噪音機，還有一小疊關於「預期性悲傷」的衛教手冊。薩諾斯一個人佔了兩張椅子。

「好，」莫爾斯博士點了點筆，開口問道，「今天是什麼事讓你來這裡？」

「資源是有限的，」他說，「人口增長是指數級的。這道算術很直白。」

她在記事本上寫了什麼。他看著她寫。她沒有把記事本轉向他。

「那麼，」她問，「你把數學當作不談你母親的方式，這習慣維持多久了？」

薩諾斯——漫威漫畫自一九七三年以來的核心宇宙反派，泰坦星的「永恆者—異族」戰主——由畫家兼編劇吉姆·斯特林在一堂大學心理學課上構思而成。斯特林援引了西格蒙德·佛洛伊德關於「塔納托斯」（Thanatos）的概念，即死亡驅力：人類心靈中那股趨向瓦解、熵化、以萬物終結來消弭一切張力的衝動。這個角色的名字正是希臘文「死亡」一詞的音譯。在原版漫畫中，他的動機並非功利的計算，而是求愛：薩諾斯以銀河級別的屠殺來取悅「死亡女神」——漫威宇宙中死亡的具體化身——因為她始終不肯愛他。

從臨床角度而言，這是一個明確的轉介案例。

莫爾斯博士是美國死亡教育與諮商協會的卸任會長，也是美國心理學會「生命終期特別興趣小組」的聯席主席。她的研究長期聚焦於嚴重行為障礙族群——這一族群中，或許可以納入某位因缺席的母親而留下創傷、且始終無法將死亡視為一種邊界條件而非可供給予之禮物的永恆者。她也曾與美國臨終關懷基金會合作，在南希·盧里·馬克斯家族基金會的資助下，為自閉症患者開展悲傷教育。她同時為路德里奇出版社擔任死亡學學術期刊的編輯。簡言之，她見過各種複雜的悲傷樣態。

但大概從未見過像這樣的一個。

晤談紀錄，初次評估，個案：泰坦星的T

個案呈現以「死亡即贈禮」為核心的誇大妄想思維。陳述對某一抽象人格化形象有長期浪漫依附。描述童年為「孤獨」。母親曾於其出生時企圖殺嬰。個案輕描淡寫。父親被描述為「有其存在，但關係複雜」。個案於早期發展階段曾成為和平主義者，其後在青少年期接觸虛無主義後，意識形態急速逆轉。現描述消滅半數人口為「慈悲之舉」。個案似乎從未參加過任何葬禮。

最後這個細節，是莫爾斯博士會用筆圈起來的那一個。

死亡學——對死亡、臨終與喪慟的正式研究——其核心並不在於死亡本身，而在於生者與死亡之間的關係：人類如何消化失落、整合悲傷，並建立一種承認有限性卻不被其吞噬的生命。莫爾斯博士曾擔任會長的美國死亡教育與諮商協會，正是在這樣的工作上培訓諮商師、教育者與臨床工作者。目標不是讓死亡變得不真實，而是讓它不再是一切——讓悲傷中的人重新找回留在生者之間的能力。

薩諾斯的問題恰恰相反。他無法容忍置身生者之中，因為活著的東西終將死去，而死去這件事，讓他想起某個他從未能夠安然面對的東西。

那是什麼，莫爾斯博士會去找出來。

多瑪斯傳統將人視為靈魂與肉身的整合，被秩序地朝向真實的善——這一傳統會指出，薩諾斯正在對智德做出一場驚人的倒置。阿奎那對智德的理解不僅是聰明，而是以正確的理性行動，去追求人的真實善。薩諾斯運用超凡的智識，系統性地摧毀一切智德所當守護的對象。他的無限手套是他從未發展出來的實踐智慧的義肢：那種在匱乏、苦難與死亡確實存在的世界中仍能行善的能力——而不是把人當成等式中的變數。

奧古斯丁——其《懺悔錄》描繪了一段從紊亂之愛轉向其應有對象的漫長旅程——會立刻認出薩諾斯問題的結構。[^1]這位瘋狂泰坦愛著死亡。不是比喻的說法——他確實向一位人格化的死亡求愛、殺死自己的孩子以表達獻身，並以消滅半個宇宙作為浪漫的告白姿態。這是欲求完全脫離了「人」，轉向某個抽象物。奧古斯丁自己的青年歲月，在結構上也做過類似的事：以哲學、逸樂和名聲組織欲求，以善的替代物取代善本身。他最終察覺了這個模式。薩諾斯沒有。

「我想問你，」莫爾斯博士說，「當你想像一個有半數生命消失的宇宙——你感受到什麼？」

「解脫，」他說。沉默片刻後：「平衡。」

「那份解脫，究竟是誰感受到的？」

這次的沉默更長了。

「宇宙，」他說。

「宇宙，」她重複道，「不是你。」

他看向窗外。窗外，一隻鳥落在樹枝上，隨即飛走了。

「你所描述的，」莫爾斯博士謹慎地說，「是我們有時稱為替代性悲傷解決的狀態——以名義上為他人而採取的行動，來處理自己未竟的失落。那道數學算式是個容器，裝著某個根本不像數學的東西。」

他沒有回答。

「你的母親，」她說，「在你出生時試圖殺死你。」

「她被我的外貌嚇到了。」

「她看著你，看見了死亡。而你——」

「讓她說對了，」他說。聲音極輕。

嘉柏·麥特在書寫成癮與依附創傷時指出：早年經歷中「不被看見」的痛苦——存在本身對那些本應給予安全感的人而言成為了一種威脅——會塑造出終其一生都在管理一個無以名狀的傷口的成年人。[^2]這種行為症狀可能表現為病態的利他主義、意識形態的確信感，或誇大的自我感。它們鮮少看起來像悲傷。但悲傷，正是它們的本質。

薩諾斯的起源——帶著異族基因出生、外貌被標記為怪物、在呱呱落地的第一刻便迎來母親的驚恐——正是這種根基性的斷裂。他的虛無主義並非從哲學而來，而是從一個從第一刻起便被告知自身存在是災難的身體中升騰而出。他成為了母親眼中所看見的那個東西。

這正是莫爾斯博士在發展障礙族群的工作中意想不到地具有相關性之處。那些難以在內心命名或處理悲傷的人——缺乏「我因失去某物而悲傷」這樣敘事架構的人——往往會將悲傷外化為行為。那些行為可能相當嚴重，在不理解其根源的人眼中，看起來像是攻擊或破壞。而在那之下，是一種試圖讓內在狀態被世界讀懂的努力——因為這個世界從未提供其他的表達工具。

薩諾斯有無限手套。他有六顆寶石，賦予他掌控時間、空間、心靈、靈魂、現實與力量的能力。他用它們殺死了半個宇宙。

他從未說過：我害怕自己的存在是一個錯誤。

天主教基督宗教人學傳統主張，人——乃至任何被秩序地朝向真實之善的理性受造物——存在於一個由創造、墮落與救贖可能性所共同塑造的處境之中。墮落的狀態不僅是道德上的失敗，更是內心生活的紊亂：理智蒙蔽、意志軟弱、情欲與理性的關係失序。薩諾斯是這種紊亂的絕佳案例，這也正是他作為一個角色如此具有啟發性的原因之一。他並不愚蠢，也不軟弱，甚至在通常意義上並非非理性的。他是一個力量超凡的存有，其愛的能力被完全扭向了一個人格化的抽象，其對掌控的欲求掩蓋的是他無力接受存在根本偶然性的無能。

在這一框架中，救贖不是消除限制，而是將欲求重新朝向其適當的對象——他人、真實的善、存有本身的根源。對於一位手戴手套的泰坦而言，這種重新定向必須從某個極其細小的地方開始。

也許，就從一間燈光柔和、有白噪音機的房間開始。

晤談結束時，莫爾斯博士遞給他一張關於複雜性悲傷的心理衛教單。他在三秒內讀完了。

「這是寫給人類的，」他說。

「悲傷的部分是一樣的，」她說。

他把它仔細地折疊一次，放進——不管十二英尺高、戴著金屬手套的存有身上，哪裡算是口袋——那個地方。

「週四同一時間？」他問。

「週四同一時間，」她說。

那隻鳥又回到了樹枝上。他在離開前看了它一會兒，沒有打響指。

就目前而言，這已是進展。

參考資料

[^1]：奧古斯丁，《懺悔錄》——本書描繪了紊亂之愛逐步重新定向的歷程，是一個適用於任何以近端善而非終極善為核心所建立的心理結構的框架。

[^2]：麥特，《飢渴幽靈的國度》——論早期依附斷裂如何塑造出那些透過行為與意識形態系統將未竟悲傷外化、藉此管理無以名狀之傷口的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