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即是愛：三位一體如何揭示人類圓滿生命的根本結構

雷米·布拉格將三位一體整個教義大廈定錨於一節經文：「天主是愛」（若一 4:16）。本篤十六世稱之為「基督信仰的核心：天主的肖像，以及由此而來的人類肖像與人類命運」（《天主是愛》，第1條）。這一肖像所帶來的影響，延伸至諮商室，也滲透入每一種認真探討人之根本的理論。

關係作為存有的結構

托馬斯·阿奎那寫道：「天主的本性與三位中每一位確實且完全相同」（《神學大全》第一部，問題39，第1條）。他在此提出的是一個本體論的主張：天主的內在生命由關係所構成。現實的根基並非一個孤立的力量在掌管宇宙，而是一個彼此自我給予的位格共融。

二十世紀心理學中佔主導地位的人類動機模型，大多建立於匱乏的前提之上——佛洛伊德式的驅力尋求釋放、行為主義的增強時制、以規避威脅為核心的認知模型。在這些典範中，人從根本上被視為一個管理缺乏的有機體。天主教後設模型則從截然相反的前提出發。若人是按照一位其存有本身即是關係性自我給予之天主的肖像所造，那麼人類身份最深的結構，便不是朝向生存的驅力，而是邁向共融的能力。

正向心理學已得出一項相互呼應的發現。馬丁·塞利格曼的PERMA模型將關係與意義置於幸福感的結構核心——並非作為生產力的補充，而是作為其構成要素。

細讀若望福音第三章第十六節

「天主竟這樣愛了世界，甚至賜下了自己的獨生子，使凡信祂的人不至喪亡，反而獲得永生。」此處有三點值得細思。

首先，愛的對象是世界——而非那些事先證明了自身價值的人。這是一種先於被愛者任何回應的愛。卡爾·羅傑斯的無條件正向關懷，正是這一先在神學模式的迴響。

其次，這節經文隨即點明此愛所排除的事。「天主派遣子到世界上來，不是為審判世界，而是為拯救世界。」羞恥研究一再顯示，對自我的全面譴責會侵蝕心理韌性；而罪疚感——即認識到自己行事有失，卻不全盤否定自我——則能發揮建設性的道德功能。神學上「省悟罪過」與「定罪譴責」之間的區分，與這一實徵發現若合符節。

第三，天主施予。三位一體的天主，在自身內圓滿完全，卻向外傾出。這並非一場交易，而是一種先於並超越任何回報算計的愛的結構。

保祿的祝福語作為臨床圖景

「願主耶穌基督的恩寵、天主的愛和聖神的共融，與你們眾人同在」（格後 13:13）。三個位格，三種不同的人類善益：恩寵（不勞而獲的恩賜）、愛（關係的連結）、共融（群體的參與）。

治療聯盟的研究確認，執業者與當事人之間關係的質素，是正向療效的主要預測因子——其所解釋的變異量，超過任何特定技術。信任、溫暖，以及當事人真正被接納的體驗，並非世俗的發明，而是對保祿人類學早已指明之人類蓬勃成長條件的再次認識。

愛作為根基，而非補充

健康產業將愛、連結與意義化為生活風格的附加品——個人自我優化之基礎上的錦上添花。三位一體的詮讀則顛覆了這一層級秩序。愛並非個人成就蛋糕上的糖霜，而是那與造化我們的天主確實且完全相同的實在本身。

對於天主教心理健康實踐而言，這一主張具有切實的影響。建立於天主教後設模型的評估，首先關注的是這個人是否曾被愛所承接，而不僅僅是他是否習得了足夠的應對技能。成效衡量所追問的，不只是症狀是否減輕，更是這個人是否更自由地具備愛的能力、是否更深地融入群體、是否在日常生活中對恩寵更加警醒。

若望福音第三章第十六節描述的不是一場交易，而是一種先在的愛——這愛先我們而至，無條件地向外傾出，並點明了每一個人受造所要居住其中的結構。

參考資料

本篤十六世。《天主是愛》。梵蒂岡城：梵蒂岡出版社，2005年。

諾克羅斯（John C. Norcross）主編。《有效的心理治療關係：治療師的貢獻與對案主的回應》。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2002年。

羅傑斯（Carl R. Rogers）。《當事人中心療法：現行實務、啟示與理論》。波士頓：霍頓·米夫林出版社，1951年。

塞利格曼（Martin E. P. Seligman）。《蓬勃：對幸福與安適感的創見性新詮》。紐約：自由出版社，2011年。

唐尼（June Price Tangney）與迪爾林（Ronda L. Dearing）。《羞恥與罪疚》。紐約：吉爾福德出版社，2002年。

托馬斯·阿奎那。《神學大全》第一部，問題39，第1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