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良十四世的足球課，以及心理學對人際連結的洞見

沒有人談論的那記傳球

一個名叫倫佐的六歲男孩問教宗良十四世是否喜歡足球。接下來發生的事，並不是教宗對運動的隨興閒談。

「足球也幫助我們記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人生不是一場孤獨奔跑的賽跑；它是一項團隊競技，我們必須學會一起奔跑，」教宗在對西班牙的宗徒訪問中如此說道。當時他在巴塞隆納的聖奧斯定堂，向教區慈善及援助組織的成員發表談話。這番話發表於國際足總世界盃週四開幕前夕，最初由ACI Prensa報導。

他隨後將重點說得更鮮明：「一個本可成為明星、卻從不傳球的人——很可能會輸。」

這個運動比喻的背後，是一個人類學主張，數十年來一直是研究者與臨床工作者關注的核心：與他人真實共融相隔絕的自我，並不會蓬勃發展，而是會逐漸衰頹。

關於連結，科學早已知道的事

教宗良十四世的反思與有關社會連結的實證文獻之間的交集，是結構性的，而非偶然的。

正向心理學與依附理論數十年來的研究證實，社會融合是心理健康與長壽最有力的預測因子之一。哈佛成人發展研究追蹤參與者逾八十年，發現人際關係的品質是決定誰能好好老去的唯一最穩定因素——財富、聰敏或職業成就皆非如此。[^1] 刊載於《PLOS醫學》的研究發現，擁有充足社會關係者，存活機率比社會孤立者高出百分之五十，此一數字堪比戒菸對死亡率的影響。[^2] 此後，數個國家政府已專門設立部長職位，負責應對孤獨問題。

獨占皮球的球員不僅是戰術上的累贅。在教宗的論述框架中，那名球員體現了對比賽本質——以及人生本質——的根本誤解。

在一個推崇個人績效指標、追蹤者數量與競爭優勢的文化中，緊抓而不傳的本能往往得到獎勵。然而，個人主義程度較高的國家，憂鬱症與焦慮症的盛行率也較高。在高度個人主義的社會中，孤獨感日益攀升，即便自我表達的工具不斷增多亦然。從不傳球的明星不只是輸掉比賽；隨著時間流逝，那名球員也將失去建立真實關係的能力，而真正的生命蓬勃正是在這樣的關係中才得以實現。

治療同盟作為實證

天主教基督信仰對人的理解認為，個人在本性上是關係性的存在——這並非附加於一個原本自給自足的主體之上的次要特質，而是構成性的。這一人類學主張在臨床上有直接的對應。

在治療情境中，執業者與當事人之間的同盟關係，一再被證明是正向療效最有力的預測因子之一，跨越各種理論取向與治療模式皆然。Wampold的後設分析研究顯示，關係因素所解釋的治療結果變異量，遠大於特定技術或介入措施——這一發現在數千項研究中均屬穩健。[^3] 療癒鮮少在孤立中發生。診療室的氛圍至關重要。真正被看見、被陪伴的感受，其重要性遠非任何測量工具所能完整捕捉。

教宗良十四世的措辭相當精準：「我們必須學會一起奔跑。」不是跑在偶爾交會的平行軌道上。「一起」意味著協調、相互調適，以及願意將個人的衝勁讓位於集體的前進。在運動心理學與臨床心理學中，高效能團隊都展現出研究者所稱的「心理安全感」——一種共同信念，認為群體是人際冒險的安全場域，困難可以被承認，協助可以被請求，無需懼怕論斷。這與治療環境的類比是直接的。

「一起奔跑」作為臨床與牧靈的姿態

教宗良十四世將足球比喻與聚集在巴塞隆納的教區慈善及援助組織相連結，將他們的共同努力描述為他一直在讚揚的那種團隊合作——這些團體將關懷分散於眾人之手，而非集中於單一表演者。「我要肯定並表揚你們在此所做的一切，」他最後如此說道。

這樣的點名至關重要。當代社會所面臨的心理健康挑戰，無法單靠任何一位執業者、計畫或機構獨力應對。它需要協調一致、紮根於社區的努力：眾人一起奔跑，彼此補位，各司其職，不求個人榮耀。

對於在信德與心理健康交會處工作的執業者而言，治療關係不僅僅是達成目的的手段，它本身就是它所致力恢復之事物的體現：真實的人際連結。治療同盟不是背景雜音，它本身就是介入。

懂得傳球的明星，為他人創造了得分的條件。這，終究才是勝利的真正面貌。

參考資料

[^1]: Robert Waldinger與Marc Schulz，《美好人生：全球最長壽科學幸福研究的啟示》（紐約：Simon & Schuster，2023年）。哈佛成人發展研究追蹤參與者逾八十年；在各世代群體中，人際關係品質是健康老化最穩定的預測因子。

[^2]: Julianne Holt-Lunstad、Timothy B. Smith與J. Bradley Layton，〈社會關係與死亡風險：後設分析回顧〉，《PLOS醫學》第7卷，第7期（2010年）：e1000316。該研究彙整了148項研究的數據，發現擁有充足社會關係者的存活機率高出百分之五十。

[^3]: Bruce E. Wampold與Zac E. Imel，《心理治療大辯論：心理治療有效要素的實證》，第二版（紐約：Routledge，2015年）。Wampold的後設分析一再顯示，共同因素——尤其是治療同盟——所解釋的結果變異量，多於特定治療技術。